尾声(1 / 2)
1941年5月,留在中条山的中国军队被日军战败,一部分牺牲,他们至今连姓名也没有留下,一部分逃过了黄河,盼望着能够打过黄河以北来,一部分做了战俘,遭受了非人的折磨,九死一生。
而一直到抗战胜利,中国军队都没有打过黄河以北。
1941年5月,尽管日军占领了中条山,却再也无力进入西北了。
那支在中条山中坚守了两年半,挫败了日军11次进攻的第四集团军,他们此后的命运如何?
第四集团军渡过黄河后,驻扎在河南偃师、汜水、巩县、广武一带,担任河防, 阻击日军渡过黄河。日军占领了中条山后,曾派出一支部队从邙山偷渡,被第四集团军三十八军击败。
邙山位于洛阳市北,黄河南岸,系秦岭山余脉,为洛阳的天然屏障。传说这里风水极好,所以成了东都洛阳历朝历代的官家墓地,邙山上已无一块卧牛之地。 民间有“生在苏杭,葬在北邙”的谚语,唐代诗人王建《北邙行》这样写道:“北邙山头少闲土,尽是洛阳人旧墓。旧墓人家归葬多,堆着黄金无置处。”白居易的《浩歌行》中也这样写:“贤愚贵贱同归尽,北邙冢墓高嵯峨。古来如此非独我, 未死有酒且高歌。”
唐代的邙山都已经没有掩埋之地,更何况现在。
想来,当年三十八军在邙山上抗击日军的时候,高耸嵯峨的墓碑和高髙隆起的墓茔,是天然的防御工事。
在河南,第四集团军依旧开办干部培训班。
在一次培训班上,孙蔚如向学员们讲起了当年替杨虎城守法的事情。卢沟桥事变后,孙蔚如两次面见蒋介石,愿意替杨虎城守法,让杨虎城出来指挥陕西军作战。他恳求蒋介石说,双十二事变,杨虎城是出于爱国的目的,出于对日寇的愤慨,“论带兵,我是书生;论打仗,杨先生比我强得多,为了国家民族,请委员长三思”。
然而,蒋介石没有同意。
孙蔚如文武全才,他的书法、诗词都造诣极深,而且非常讲义气,看淡名利, 与士兵同甘共苦,所以,陕西军从上到下,都非常敬重孙蔚如。将士一心,同仇敌忾, 这也就是陕西军能够打胜仗的原因。
1943年,统帅部又将三十八军从邙山一带调离,调来汤恩伯部队在邙山坚守。
1944年4月19日夜晚,日军突破了邙山阵地,汤恩伯的85军一路溃败,日军接着用主力步兵两个师团、装甲第三师团之一个旅团,向第四集团军阵地实施攻击。第四集团军九十六军坚守左翼阵地,路云亭营坚守虎牢关据点,日军前锋部队攻击七天七夜,援兵增至两个联队,依然无法攻破虎牢关天堑。后,日军被迫采用迂回战术,占领了西十里铺,截断了虎牢关与大本营的联系,虎牢关守军弹尽粮绝,弹药难以为继,便趁夜色撤出了虎牢关,而日军在虎牢关也丢下了近千具尸体。
仅仅一个虎牢关,就让日军攻打了七天七夜,付出了千个士兵死亡的代价, 从1940年撤离中条山到1944年虎牢关战斗,时隔四年,日军又见识了杂牌军陕西军的强悍战斗力。这支由陕西冷娃组成的军队,打起仗来从来都不要命,有一股二杆子劲,日军在这些二杆子面前感到畏惧。1944年的陕西军,都是从中条山血战中杀出的威武之师,他们在坚守黄河南岸时,几乎没有什么大仗,所以也没有多少伤亡,这些士兵都是当年那些在中条山中与早期日军血拼的老兵;而日军就不同了,1944年的日军,兵力已经严重不足,敌后战场上的很多日军都是新兵, 这些没有打过大仗的新兵,战斗力是非常孱弱的,怎么能与在中条山中血战了多年的陕西军老兵一对一地较量?
日军在陕西军坚守的阵地上吃了大亏,便改变部署,派一部分兵力牵制陕西军,主力用来进攻汤恩伯阵地。
孙蔚如的军队是杂牌军,汤恩伯的军队是中央军,日军先前以为陕西军比中央军好打,没想到在陕西军面前丢盔弃甲,醒悟过来后,这才将主力用来攻打中央军。
汤恩伯的中央军阵地像豆腐渣工程一样,让日军轻易就攻破了,然后,日军接连攻陷密县、襄城、许昌、临汝、宜阳等地,直逼龙门。
龙门陷落后,统帅部又命第四集团军向洛阳以北的邙山挺进I第四集团军向邙山行进一天,统帅部又命反攻汜水,向着汜水行走一天,统帅部又命向偃师进攻: 长途奔袭来到偃师,刚与日军交战,统帅部的命令又来了,这次是要求第四集团军到新安西南地区。
第四集团军的战报中这样写道:“数万大军进退如此轻忽,统帅部之企图令人无测。”
一场这么大的战役,统帅部朝令夕改,忽左忽右,这和当年中条山战役如出一辙,统帅部坐在大后方,对着地图发号施令,哪里懂得前方将士是如何拼杀的? 是如何浴血奋战的?
纵然这样,第四集团军仍旧在洛阳地区打了好几个伏击战,广大民众送军粮、 抬担架、运弹药,异常积极。当地武装聂玉堂、聂振寰还带来几百人枪,帮助第四集团军作战。而豫西别处,民众一看到汤恩伯的军队,就逃跑一空,中央军想找人带路询问,连一个人也找不到。豫西战役失败后,中央军各指挥官向重庆方面抱怨:豫西民风剽悍,袭击中央军,帮助日军,是非不分。而河南参议会则回电: 人民袭扰各军,何以不袭扰第四集团军,且帮助之。此纪律不良有以致之,自己战败岂能委过于人民?
整个豫西战役中,日军在第四集团军面前都没有占到便宜。当时,日军的广播中也有“与彼第四集团军作战,未能击破主力”之语。日军还在广播中讽刺汤恩伯的军队说:日本人在国际间赛跑从不落后,此次与汤恩伯作战,却是望尘莫及。 日军的这句话是讥讽汤恩伯的军队一打仗就转身狂奔,日本人撵都撵不上。
1945年7月,孙蔚如被调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,他带着张境白的警卫团先行赴任,赵寿山的三十八军随后开进。孙蔚如上任后,立即布置进攻宜昌,突然接到日本投降的消息,三十八军便停止开进。
这时候,第六战区秘书长是连瑞琦。我小时候曾经多次见到过连瑞琦,他每天下午从山沟里走上来,腰杆笔直,昂头挺胸,完全一副军人的姿势。我只听人说他解放前当过大宫,但是不知道他是谁。直到他去世后,才知道他有过非常显赫的经历。可惜,那时候我太小,没有采访他。
日本投降后,孙蔚如任武汉战区受降主官,接受冈部直三郎大将第六方面军的投降。李兴中任第四集团军司接受郑州日军投降;赵寿山任第三集团军司令, 驻扎甘肃武威,保障甘南新疆交通要道的畅通。
孙蔚如和国民党军队五大主力之一的十八军胡琏关系很好。胡琏也是陕西人,陕西人极为看重本土情谊。孙蔚如有一位换西厨师,陕西饭做得很好,胡琏每周都会来到孙蔚如公馆吃午饭,每次吃完饭都要谈论很久,经常还会吵起来, 因为两人政见不同。但是吵归吵,吵完了还是好朋友,有时候胡琏吃完了晚饭才离开。胡链来的时候,孙蔚如列举了蒋介石反动独裁、日本投降后接收大员贪污腐化等丑事丑闻,劝胡琏认清形势,不要再为蒋介石卖命,要给自己留有余地。 胡琏认为孙蔚如分析有道理,但同时又说他深受蒋介石和陈诚的栽培之恩,不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;但是他也不会出卖朋友,对两人之间说过的话严守秘密。
1946年,第六战区撤销,成立武汉行营,程潜为主任,孙蔚如为副主任,实际已经被完全架空,他每天除了去办公室转一圈,其余时间以与随从下棋打发时光。
1947年,华中剿匪总司令部成立,白崇禧任总司令,总揽一切大权,程潜与白崇禧矛盾激化。
1948年,蒋介石撤销武汉行营,成立长沙绥靖公署,程潜任湖南省主席兼长沙绥靖主任。孙蔚如被调任“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”委员。
淮海战役时,胡链受伤,孙蔚如派人前去上海医院探望。胡琏伤愈后,也前来拜访孙蔚如表示感谢,并对孙蔚如的远见卓识深表钦佩。
1949年,国民党大势已去,高官要员纷纷前往台湾,胡链来与孙蔚如告别, 孙蔚如明确表示,他不去台湾。胡琏问孙蔚如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。孙蔚如说:“有两名部下想去台湾,你带上一起去。”胡琏就将两人带走了。